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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勇: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特色乡村?

更新时间:2020-11-14 04:05点击:

  原标题: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特色乡村?

  作者简介:李艺泓,独立撰稿人,职业公益人,多年关注和从事乡村建设及乡土文化保育工作。

  现在国家大力提倡乡村振兴战略,出台了一系列推动发展特色乡村的具体措施,可以说乡村建设呈现出了一派新兴的气象,似乎乡村的春天已经来了。可我还是得泼泼凉水,给大家降降温,我想问乡村真正的振兴了么?真的搞出特色了么?我们真的看到了一片希望么?

  正值特色乡村概念的兴盛之际,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呼声很高,每个地方动不动就抛出这个概念,各种基建也搞得如火如荼,与之相伴随的乡村旅游,民宿等概念也火的不行不行的,似乎你不提这个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搞乡村建设了。但从这几年的实际趋势看来,大部分乡村都没有走上特色乡村的活路,而是往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离谱,越走越莫名其妙。

  说破了,有些所谓的特色乡村就该死,从一开始设计和规划的时候就注定了要死,从头至尾就给自己定了一条死路。死不是最要紧的,最关键要看自己死在哪里,要看会不会从死亡中觉醒,会不会继续按照作死的路径反反复复的飞蛾扑火。

  大约在四年前,我就开始在江西、四川、广东、山东、福建等不同的省份,累计观察了近五十个所谓的特色村落的建设,自己也曾参与到部分小镇和村落的规划,而现在甚至也以社会组织或个人等不同身份深度卷入到部分村落的建设中。这其中有希望有欢欣,但更多的是失望和忧虑。

  就拿特色乡村中最重要的概念来说吧,现在动不动就说要发展乡村旅游,要让城里人来村里旅游和消费,我在广东调查了三十多个村落,几户村村都提这个,每一个村民都指望这个,我说这简直是扯淡。

  扯淡在哪呢?其中之一是一个乡村能否发展乡村旅游,乃人、文、地、景、产、史、神,以及区位、交通、政策、资源、资本等等综合作用的结果。你一个村子什么特色都没有,什么方向都没有,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要资本没资本,就等着大资本过来,把村子包了开发,然后每个人分点钱,挂块牌子,等着政策扶持,等着一些人成为既得利益者,然后把大部分村民给抛开。

  先别说大资本不会那么傻跑来你村,就是来了也会被这种思想和本地基础给拖进泥潭里,一不小心会死无葬身之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说到底就是惰性,就是贪,就是投机,就是钻政策空子。根本不是动脑筋,用心用力,真真实实的搞建设。所以,由这样的初念动作起来的乡村,怎么可能成功呢?我在广东便遇到了一个这样的村子,镇里将村民的地全部低价甚至无偿整给一个旅游公司搞什么“十里银滩”特色乡村旅游景区,村民怨声载道,却连上访都不行,随时的动态都被监控。这哪是搞特色乡村啊,简直就是特色卖村。

  扯淡之二,在于即便你真有特色也得找得到,定位得准,规划的好,这样的地方本来就少之又少,但大部分的地方就根本没有真的根据自己的特色来深挖和营造,都是在照搬模式,照搬别人特色,毫无想象力,毫无审美能力,毫无创新精神。导致的结果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这个村到那个村,建了一批一模一样的四不像的房子,然后给百年千年大树的根上糊上水泥,给原本乱石杂草水流清清的天然小溪给整上防洪堤坝和水泥地,村口修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门楼,再造一些莫名其妙的古街,然后卖从义乌小商品城批发来的一大堆大路货。要是再“高级”点就把天南海北的小商小贩引进来搞点烧烤小吃,让鱿鱼、大串、烧饼、臭豆腐、麻辣烫、咖啡馆什么的气息弥漫在乡村。一些古村落呢,干脆把村民全部迁出去,找一群演员来进入,看到村民就如临大敌,以为村民要讹他钱。

  扯淡之三,在于把自己的特色灭掉,硬要生造一个不存在的怪物。笔者曾在江西的一个村落和精准扶贫的第一书记就如何利用村子里的状元文化、陈友谅儿子陈悝藏兵归隐之地和生态农业融和起来做一个“耕读”文章,充分发挥历史文化和村庄风光秀丽的特点好好打造做了长时间的工作。而其中的关键之处,还在于村里保留的几栋特色鲜明的土砖大房,既可以做民宿,又可以做耕读博物馆和公共空间。我雄心勃勃的做了深度调研和规划方案,也跟镇里和村里,准备将自己组织的力量投入进去和村委会及村民共同打造。

  可没想到就是当初急急忙忙邀请我们进来一起做特色乡村的镇里一把手,一听到我们没钱,脸就黑下来了,再听到上面有要求要拆除土坯房,二话不说就动拆了,把村里仅存的一点可见的特色都铲平灭掉了,然后再谈到乡村旅游就说要大面积的种植油菜花,然后让游客来拍照,吃饭。去你的油菜花,我才不跟你玩了。类似的事情还发生了更搞笑的,市里一面高喊着要“弘扬庐陵文化,传承井冈精神”,一面又把一片老城区快速抹平,然后在上面造一片片山寨版的仿古建筑,美其名曰“老街”,今年据说又要把最后一片聚集了历史建筑的老巷子也干掉了,并且把“庐陵文化”的名片打造到更高的高度上。

  扯淡之四,在于不注重实业,不注重人,只注重名声和眼前效益。我见过太多的乡村,动不动就是搞旅游,懂不懂都要搞文化,压根就没想着真正把当地的实业搞起来。说实话,有些乡村是真的没什么风景,也没什么文化遗产,即使有,也特质不明显,同质化的村庄一抓一大把。但是,可能这个地方就是大家很会种菜或者很适合种某一种水果,做某一种小吃,搞某一种手艺。你不把这个搞起来,让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增收,让基础产业稳固,将人引流回归,趁机完成产业升级和结构调整,偏偏也跟风搞文化,搞旅游,真是走了歪门邪道了,还特色?简直就是特别想死。

  就像是我自己的老家一样,虽然有唐朝的千年古寺镇村,但是就那一个孤庙不成气候,我哪敢幻想通过这个寺院来发展村子乡村旅游啊?还是安心的把特色的原生态手工碳烤莲子和生态梯田大米作为主推吧,父老乡亲年年增收,还对环境有利,村里的品牌也把优质农产品打出去,这多实在啊。何必舍近求远,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所谓的开发商和资本手里呢?

  扯淡之五,在于拿着金碗讨饭。和上面那个简直就是反其道而行,自己本身特别有文化有历史,特别有独一无二的底蕴,可是偏偏不挖掘文化特色,非得弄其他的。我曾听一位做城市规划的朋友说,北方一座城市本身是仓颉故里,打这张名片的话,可以把中华五千年的汉字文化和书法艺术都整进去,简直就是一座无穷无尽的文化宝库,可这里领导偏偏要学各地种樱花,搞什么樱花旅游。还有一个城市是轩辕黄帝建都和《封神演义》的发生地,可这地方却偏偏主打卖苹果。这可让人说什么好呢,卖苹果还有点实惠,可是你学满世界的种樱花又是搞什么呢?是太没想象力了,还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扯淡之六,在于特色乡村和精准扶贫结合,没扶贫成功,倒是精准致贫成功了。这个江西做的最具特色,早在前年春节就开始以精准扶贫和特色美丽乡村的名义,大量的拆除乡村土坯房和闲置空房。搞不懂背后的逻辑究竟是什么,只看到原本贫困户住得好好的土坯房,你一特色一精准,直接给拆了,然后补贴给两万来块钱,再让你自己花个几十万建回去。本来就贫困,得点补贴就能过得更好的,现在又要借钱几十万,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去建房,没脱贫成功,倒是陷入了更大的可能永远无法自拔的深渊了。这个没去特色出扶贫产业来,特色出的都是负债累累的房子,莫非中邪了?

  扯淡之七,在于朝令夕改,一届领导换一个特色。这个历史来源依旧,我曾在广东一个村子了解到,这一届镇领导提倡全镇各村发展特色的仔姜种植,结果全镇种姜,姜价跌的一塌糊涂,老百姓损失惨重。后来又来了一届领导,说干脆发展柑橘种植吧,全镇又种了柑橘,没搞两年黄龙病来了,一片哀嚎。最后,民众就开始唱反调,你说要搞什么特色,我就偏不跟你搞,不跟还小事,还要给你搞破坏。还有个村前年说发展山茶油产业特色村,山茶油没搞起来,今年来了新领导重点又在提红色乡村,各有各的提法,但都没见多少用心和力度。村干部昏头转向,老百姓除了你给我发钱外,其他事情都懒得理你,也跟不起你的节奏。

  乡村振兴这是基本国策,是利于国计民生的大事,是为子孙后代谋福利的伟业,真正的特色乡村就是让乡村找到自己合适的独具竞争力的路径和方向去发展,它决定了一个村庄绿色可持续的未来,也关乎我国的基层社会治理的基础能否夯牢,未来国家的整体国力能否提升,十几亿人的福祉能否延续的大工程。做这件事其中既包含了大量的公共投入,也灌注了全社会的资源和期待,允许试错,可以大胆而充满想象力,但不能乱搞,不能为了政绩瞎整,每一次乱搞和瞎整都是对公共资源的巨大浪费,对老百姓信任的透支,对未来前程的长远伤害,所以要慎之又慎,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要有远见,有胸襟,能开放与包容,听得进不同意见,要有公共利益和责任感在心中,要有完善的制度和监管体系,要习惯与民间力量协商共建。

  当然,事情也并非完全悲观,我们仍能见到许多优秀的案例,例如四川都江宴的明月村成功打造出了诗歌村落,还有悬崖上的郭亮村,关中第一村袁家村,揭阳的一批电商村,以及中国人民大学梁漱溟乡村建设中心在参与建设的一批乡村,都各具特色有其值得借鉴之处,这里就不一一举例和探讨,有机会另起篇幅再详谈。另外,这也是我第一次写这一类型的评论文章,不成熟和有失偏颇之处,还望各位读者见谅。

  【end】

  在你身边是否有真正的特色乡村建设呢?

  你对乡村建设留有何种观点呢?

  欢迎在下方留言区发表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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